白描

【妖猫传】【白龙×春琴】【冷CP剧情向】不见浮生

一起开荒播种吃粮的日子是幸福的!!

吃的开心~

无以言表~

这个西瓜不甜:

  敬告:


  *本文CP:电影《妖猫传》白龙×春琴


  *全文2w1+字,一发完


  *AU,含有大量原创剧情,私设多如狗,BUG遍地走,不涉及贵妃、唐明皇等角色


  *请勿上升真人,严禁转出,角色不属于我,OOC都是我的


  *本人虽不了解佛教以及唐代女子妆发衣饰,但也满怀敬畏与向往的上网了解了一下,文中如有不妥之处,请不吝指出,如果你因为这篇文喜欢上这对cp,那是我的荣幸




  不见浮生




  白云苍狗,死生有命。




  【壹】




  女子没穿鞋坐在桥面上,露着纤长的小腿,白净的脚踝收在身侧,身子没动脚掌却没闲着,和着听不见的调子自顾自地敲着栈桥的木板,没摆茶桌也就没了茶具这些精细的玩意儿,她捧了一大碗茉莉花茶身前摆了盘甜瓜。茶碗是普通土窑烧的,釉质并不好,既不光滑也不细腻,带着丹蔻的指甲也和着那听不见的拍子哒哒哒的扣在碗壁上。




  许是这八月天的下午太过恬静,抑或是手里的土碗和眼下的香亭水榭实在不搭,女子总觉得有什么奇怪却又觉得什么也没有,院子里并没有人,想是入秋了眼前一汪池水里连条浅游的鱼都没有。




  不对劲,有似有若无的脚步声靠过来,不知名的恐惧在蔓延,周遭的一切开始变得寂静,除了心跳那声音也渐清晰了起来,女子试探的慢慢的回过了头,假山的一角闪出了光亮的皮毛,是一只黑猫走了过来。




  黑猫有双碧绿的眼睛比女子见过品相最好的翡翠还要通透。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女子脱口而出却犹豫了一下。




  黑猫愣了愣,绿澄澄的眼睛有一刹那的疑惑,看了看她,附而看了看她面前的那盘甜瓜“给我吃点。”




  手中的碗啪嗒一声掉落了下来,在桥面上打了几个转后终于不动了,从发现原来是只猫后女子刚刚安定下来的心又忽的提了起来,像那个不动的碗似的定在了那,一只口吐人言的黑猫!




  “我不会伤你。”黑猫看出了女子的恐惧,移了视线不再看她,舔了舔爪子在石头上找了个能晒到太阳的地方翻了个身露出了肚皮,乌黑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光。黑猫清闲自在的样子让女子稍稍安定,她把甜瓜往石头那推了推,然后站了起来快步地离去了,许是久坐腿麻又受了惊,黑猫看她有些踉跄。




  黑猫见人走远翻身跳了下来,舔了舔瓜,并不是很甜,于是恹恹地撂在一边走到女子刚才坐的地方趴了下来看着水面。




  他们确实不是第一次相见,也确是不止一次相见。虽说那时不是八月天但池子里的鱼还依旧像现在一样沉在水底,那是刚要回暖的三月,春寒料峭,他天生天养,裹着薄衫走在热闹的长街上,人来人往路边小摊贩的吆喝声里都带着挨过了寒冬的朝气。再往前去便是花楼,天色将晚,楼里的姑娘们却也似他一般不知冷的单裹着轻纱,在屋子里描了粉黛贴了花黄,又撵着蜡把里里外外先亮了起来,在盈盈闪闪的光点里,他一眼就看到了她。她就坐在妆台前,不像其他姑娘满头珠翠长眉朱唇,只歪歪斜斜地梳了发髻额前还松散了两缕青丝,别家姑娘花钿都点在眉间,她却只在胸前寥寥涂了几笔,似木兰又像雪莲,辨不分明却着实衬她。妆台上摆着几只发钗,铜镜里模模糊糊朦朦胧胧,也不知她在看什么,似自己,又不似自己,但那镜中确实只映出了她一人。他其实就坐在她旁边,和她一齐细细看着那几只发簪,有简约的木钗亦有做工考究的玉簪,但他知道她最宝贝的却是一只翠翘。她最终也没挑中哪只,只懒懒散散地靠了半晌,便一股脑的扫进妆匣起身出去了。




  那时的长安城也似她一般,带着冬日缱绻的慵懒又有着春日将至的明媚。月亮升了起来,楼下燕语莺声笑颜吟吟,远处幽静绵长的护城河依旧环抱着长安城,一切都渺小了起来,就像那日白龙只是这长安城中恒河一沙的过客,就像那日胡玉楼的头牌舞姬春琴只是不见了一只翠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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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去经年,长安城风光如旧繁华绮丽,城外的寺院山门巍峨,院内不时有弟子洒扫拂尘。




  “你怎么在这?”院门长廊回弯处立了一光头赤脚的僧人,笑眯眯地揣着手,穿着的是简单的白袍挎着的亦是粗麻的经袋和这偌大的寺院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立于他对面之人星眉剑目平白的一身风流,僧人便又显得极为相称了。




  那人不答,反问了回去:“你不去修你的禅道又怎么在这?”




  “我一直在此,再者,枯坐又参不出禅。”僧人依旧挂着笑意看着他:“你还没回答我呢。”




  那人似是无奈般弹了弹衣袖,又撩了撩下摆,苦恼道“这天上还是那般四野白茫茫,地上也不过是朝代更迭沧海桑田,我又不可能去那地下会那八方邪祟,平添得一身晦气,无事做,便来看看你。”




  僧人没做声,只还是那般的笑。




  “你还是这般无趣。”那人无奈道。




  这下僧人拱了拱手:“在下修得苦中苦,哪来的趣事,不像白上仙自批无法无天无情无义......”话没说完自己便先笑出了声。




  那人愣了愣,附而跟着大笑了起来:“白某人确是恰逢无事,他又许了我好些东西,不然那是他前世的恩,我怎么会来趟这浑水。”




  两人相视半刻,拂袖大笑而去却未惊动周围一人。




  “空海,那女子近来如何?”




  “甚好,也不太好。”




  【贰】




  女子靠坐在小阁楼的窗棂旁看着对面屋脊上蹲坐的那只黑猫:“你又来了啊。”女子语气透着欣喜,向它招了招手。




  房子是官家建的,很是庄重大气,随处可见均不是寻常人家能用的青砖石铺就而成的小路,就连那黑猫蹲的一角都雕鸱吻以饰。




  “你倒是不怕我”看不清黑猫的身法,眨眼间春琴便见它已窝在自己腿间。她今天绾的盘恒髻,上面只随意坠了些彩珠,显得她干练持重了些许,珠串随着低头的动作落下,有些挡眼,斑驳间她竟以为这猫是飞来的。




  “怕你做什么,这院子里没什么人,你倒是可以陪我说说话。”女子涂了丹蔻的手指穿过光亮的皮毛向后抚去。




  “那我要是想害你倒也无人知了。”猫歪了歪头在女子腿上站了起来,黑色的爪子穿过有些碍事的发饰攀到女子的颈间,锋利的爪尖弹了出来,碧色的眼睛一瞬似有金光闪过。




  女子怔了一下,附而笑了起来,“原来你的眼睛是金色的啊。”




  黑猫有些不知所措,“你不怕?”




  “怕你总来吃光了我家的甜瓜?”女子笑得彩珠乱颤。




  黑猫恹恹的收回爪子,“那瓜不甜。”




  女子像是想到什么,“那你便常来,我给你寻甜的去,你还能与我做个伴。”




  黑猫的视线扫过内室妆台,上面空空如也,“你官人呢?”




  “大人......最近忙,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我坐在这看着街头巷尾人心惶惶。”她那两条淡淡的柳眉皱了那么一下。




  因是死人了啊,黑猫刚要张口,她又忽而无甚所谓的笑了起来,“就算再不好,那是他金吾卫的事,也不是我的事。




  “你无趣的话,为何不出去走走。”




  女子有些遗憾道:“大人不许的,最近外面事多,他说不安全。”她又颇有些得意道,“这要是我小时候,我定是要偷偷跑出去玩的。”




  “你小时候倒是胆大,不怕偷跑出去被发现。”黑猫语气中透着笑意。




  “说来也巧。”女子展颜一笑,明眸皓齿灿若星辰,“好像总有人在帮我,我可是一次都没被发现。”




  黑猫似乎有些许无奈,“如此幸运,怪不得如此胆大。”




  女子把猫抱了起来,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窗台旁一下下的抚摸着光亮的毛发叹了口气细不可闻,“像我这般被屠尽满门家道中落之人,又还有什么可怕的啊......”




  黑猫愣了愣,收了爪子伸了个懒腰安安稳稳的蜷在了膝上,抖抖耳朵闭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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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打更的伙计敲着小锣从这个街头走到下个巷口,除了三更夜半小心火烛的调子,这夜里也就只剩下蛐蛐在叫了。




  “你这是要带我去哪?”白乐天刚睡下就被空海唤了起来,很是不乐意的迷迷糊糊往外走“这大半夜的连个猫都没有。”




  “猫?他要是现在能去还要你做甚。”空海不管,拉着白乐天就往前走。




  “咱们这是要去何处?”白乐天被拉得有些踉跄,索性甩开空海自己走。




  “陈府”




  白乐天一激灵,“是金吾卫陈大人的陈府?”




  “是金吾卫陈大人的陈府。”




  “是娶了那女子的陈云樵?”




  “是娶了那女子的陈云樵。”




  白乐天困意一扫而空,大踏步的向前走去,“走着!”




  陈府不似别家官家府邸,除了门口挂了两个灯笼外,内里倒是黑漆漆的。砖石墙瓦用料自是极好,回廊壁饰假山池塘盆栽绿植,甚至于水里那几尾锦鲤,都是精挑细选的白底金花。这是座花了心思建的宅子,却偏生没什么人气。




  “这是那陈云樵的家?怎的连个下人都没有?”白乐天借着月光辨着前面的路和空海一齐往院子深处走,没走几步又觉得这路实在太过弯弯绕绕,便随手捏了个火诀燃在指尖。




  “我有说过这是陈云樵的家?这里只住了她一人而已。”空海看了看白乐天指尖森白的火苗,“熄了吧,在凡间是不得使用任何法术的。”




  “那她岂不是跟被拘禁一样?”白乐天吃了一惊,火苗从一个指尖跌到另一个指尖。




  “虽是寂寞了些,却也比在胡玉楼的时候来的清净。”




  两人绕过假山来到内院,走在前面的空海忽然停了下来,白乐天不知何事,顺着空海的目光往那屋脊上看去,屋脊没什么特别,从下望去月亮圆如银盘,借着皎白的月光白乐天这才看到屋脊上竟坐了一个人,那人穿着猩红的羽衣混在黑幕中不太明显,比自己指尖火苗还要森白的绸带缠在她的臂间飘在身后,她站了起来,踩在了屋脊最窄处,顺着青瓦走到最前端,有细弱哀怨的哭声传来,可她却并未张口也未睁眼。




  白乐天看着她闭目站在空中,一颗心跟着悬了起来,“她半夜在那做甚!”




  空海显然也没想到今夜会是这般模样,“去看看!”




  两人还未靠近便看那女子脚底一滑歪下半个身子去,“小心!”白乐天一个响指灭掉指火,挥手虚托一劲掌风向女子身侧推去,被女子踩脱的青苔瓦楞霎时归位,扭倒的身子也被扶正。




  “她平时也是这般?!”白乐天没敢收手,有似有若无的清风一直浮动环绕着女子。




  空海没看他,反而盯着那屋顶,“她没有影子。”




  “怎么可......唉?!”白乐天仔细看去,“她死了?!”




  “先别管这个,跟我去内室!”空海背手一挥散了白乐天的风劲,也不管后者满脸惊恐疾步向内里走去。




  说是内室不如说是闺房,茶桌上孤零零的燃了一盏油灯,房间里另一个人的气息实在少的可怜。帷幔妆台菱花铜镜也是未出阁女子喜欢的花样,就连屋子燃的熏香也是清新淡雅不似什么浓情迷香。屏风后便见一方外罩绸绫内拢薄纱的卧榻,上面当当正正卧着的女子正是那檐上之人。




  “外面原是个假的?”白乐天一颗心终是放了下来。




  空海吹熄了那盏灯,只剩月光越过窗柔柔的照了进来“她既无事,咱们便走吧。”




  “她平常时也是这般?”白乐天顺手拉上门。




  “我见的,若这般让人担心还是头一次。”




  听了这话白乐天倒是被逗笑了,“那岂不是还有从前的许多次?”




  空海不答,两人出了内院又路过那方池塘,空海站住脚,一挥手一股子血腥味混着鱼腥味漫了上来,夜晚幽暗的池水变得血红,稠的化不开臭的难以闻,无数失了眼睛的鱼浮在水面,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有的还算完好,更多的却烂到见骨,“平时,也就这般吧。”




  白乐天怎么也想不到这种深宅大院精巧园子里会有这般景象,忙捂住口鼻,“看到了!看到了!快收了你那法术!”




  “幻象而已。”气味消失,还是那一汪清水




  “难怪那个金吾卫不跟她住在一起,这谁敢啊。”




  “陈云樵只是娶了她,却基本不来此间住。”




  白乐天大幅度的摆了摆衣袖,生怕粘上那股子腥臭“那这些事也是她进了陈家之后发生的?”




  “正是。”空海见他收拾好,两人便一齐往外走去。




  “我记得这女子还算现世安稳,磕磕绊绊都在幼年,怕是外人作祟?”白乐天想不出个大概,便又想到陈云樵身上,“是那姓陈的想干吗?”




  “不知。”




  “为何有如此怪相?”




  “也不知。”




  “那女子会如何?”




  “亦是不知。”




  空海一问三个不知让白乐天甚是恼火,“那你知道什么?你也不帮帮她。”




  空海一愣,没想到白乐天会这么问,胸中有些郁结又不觉有些好笑,“你本知那天命簿上一笔一画,你我根本护不得许多。”




  “那就这么看着?”白乐天搓搓手,不知怎的,刚才捏诀的手指有些疼。




  “有时候顺其自然,远比强求来的好。”




  【叁】




  过了八月,天气转眼就凉了下来,许是快要入冬了,街头巷尾的行人都揣着手低着头,热闹的茶棚近来也显得十分压抑。




  “听说又死了一个。”一人放下茶杯忍不住和旁边的人说道。




  那人听了这话,惴惴不安的问道:“还是......?”




  “嗯,死的都不是寻常百姓。”那人指了指茶碗,又拍拍自己头上的布帽,“都是上面护卫里的大人们,吃皇粮的。”




  旁桌的凑了过来:“唉唉唉,你们可听我说啊,这不是最怪的,最怪的是我听说,死的人都是被直接砍了头......”




  那人还没说完,就有人接了话头,“砍头有什么奇怪的?”




  被打断的人咂咂嘴,反驳道,“砍头是没什么奇怪,可那伤口齐刷刷的在咽喉下半寸,且是一滴血都没有的干尸。”




  “哎呦!我老汉活了这么些年都没听过这般,菜市口的刽子手都没能说下手这般整齐,怎么可能啊!小子你别在这信口胡说!”隔桌老汉是听不下去了,大声嚷道。




  “骗你作甚,又没的好处。”那人张口急辩。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一滴血都没有啊,跟烧过的干尸似的。”




  “这不是有什么邪物吧?”




  “别胡说别胡说......”




  远处有官兵骑马扬鞭,茶棚桌旁的百姓一哄而散,滚滚烟尘浑了这秋末清冷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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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府还是那个陈府,不过近来花木的叶子要落没了又清冷了些许,见四下无人黑猫便从正门进了来。抬头望了望阁楼,那人竟不在,黑猫穿过回廊绕进内院,他像是受了伤,跳下廊腰时顿了一下,上了木梯便是一方雕花木门,门没关,留了一处不大的缝隙。黑猫轻车熟路绕进外间,便看到那人坐在一方小秋千上。




  这秋千黑猫是认得的。




  它看起来只能算是质地普通的金丝木雕做的,刷了简单的朱漆,其实却是用海古沉木打的支架,昔年过寿时织女送的桑丝化了红绳,是他亲手结成股系上的,没什么装饰,单在架子底刻了几朵不知名的小花,镌了一个张字,他依稀记得她当初的本家姓张。不过现在那个字好像被划掉了,看不分明。




  “你在看什么?”女子今天穿的艳丽,锦绣长裙大袖纱罗衫,秋千一送一回间鹅黄的披帛贴着宽大的袖口在地上打着圈,她没扶着红绳,只足尖用力支着身体荡了荡,看黑猫没回她,便顺着视线看了过去,“那本是我的姓。”女子弯腰把黑猫抱了起来,“你怎么看起来这么憔悴,毛都不亮了。”




  黑猫抬爪指了划痕:“为什么划掉了。”




  女子弯腰抚了抚划痕:“为了活命。”




  黑猫了然,她本是罪臣之女,低声道:“这秋千也旧了啊。”




  “你知道这秋千?”女子愣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略知一二。”黑猫抬眼打量了这秋千上下,除了旧了些,还沾染了些烟火气。




  “那你可知是谁送的?”女子惊奇道。




  “有缘人。”




  女子锲而不舍:“那你可认识那人?”




  “算......认识。”黑猫暗自思忖。




  “那......请你帮我谢谢他的救命之恩,还有......算了。”女子把黑猫拎到眼前,一双杏眼一动不动地看着黑猫。




  黑猫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的抖了抖耳朵:“........你........”




  “我从小就不似我那几个哥哥聪明,又是个庶出女儿家,父亲和母亲......都不是很疼爱我,只把我当成个早晚要嫁出去的......别家人”




  “那是你母亲本想母凭子贵,却没想到落生了个女孩。而你父亲确是想用你来联姻的。”黑猫垂下爪子,这么被女子拎着,后腿着实有些疼,黑猫抖抖爪子,示意女子不要这样一直举着他。




  “你果然是知道的。”女子狡黠地笑了笑,把它放回膝上,“我虽不招人疼爱,却也很是奇怪,从小我总能觉得有人护在我身边,不是家丁亦不见其他人,似清风又似落叶,他总在我身边。”春琴开心地笑了,目光却一动不动地瞅着黑猫,“就连这秋千都是我看别家小姐都有,才偷偷许愿的,竟成了真。”




  黑猫没想到女子会套他的话,“那都是假的,错觉而已。”那明明是羽毛,哪是什么清风落叶。




  “竟是假的么,可秋千是真的啊,难道不是什么清风落叶是羽毛花瓣?”




  黑猫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她不可能看见的,“世上没有什么羽毛花瓣、清风落叶是无相无形的。”除非是法术幻化的,“所以,亦无人陪在你身边。”




  “怎么可能,我与你说过的,我小时候很是活泼,让我坐在那做什么女红,读那些个女戒内训,不如打杀了我,便是要想办法出去玩才算好,那些年的许多次,我可都没被发现,原便是我觉得那屋外有人在引着我让我出去。”女子辩道。




  黑猫笑道:“你也不怕有危险?”




  女子摆摆手:“在家也不受待见,我宁愿偷跑出去玩。”




  “那你可是见着了谁?”




  女子十分不服:“人是没见着,但是,我觉得确是有人在陪我玩啊。”




  “这话怎讲。”黑猫突然没由来的想逗逗她。




  “我那时身量小,为上墙头费了好些功夫,翻过去的时候手滑,便要跌了下来。”许是现在想起来都有点后怕,女子拍了拍自己胸口,“上面那般高,我当时吓得不行,觉得自己就算摔不死也要折节手臂什么的。”




  黑猫在她腿上小心翼翼的侧了身子,换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我看你并无大碍。”




  女子急道:“那是因为就在我以为我要落地之时,却像是落到了什么人怀里。”




  黑猫轻笑,搪塞她:“那你可是看到了是何人?”




  “那倒是没有,但是我不怕你,除了你不曾伤我以外,我还总觉得你很熟悉。”女子把黑猫伸出去的后腿收了回来,黑猫抖了抖,到底没动,任由她把自己蜷起,拥在怀里“这种感觉就像当初接住我的那般感觉一样。”




  黑猫眼神暗了下来“你既然没看到有人,便是无人,许是你刮了树杈花枝,才没摔伤而已。”




  女子又把它举到了自己眼前:“你不信我。”




  “......太过......虚幻。”黑猫一时不知道怎么答。




  听了这话,女子有些恍惚,附而悲伤了起来:“对啊,到头来只有一只黑猫......虽然每次看到你,我都觉得亲切,但有时候我就在想,我应该感恩于官人把我从胡玉楼中带了出来,又何苦奢求有人陪我......我是不是失心疯了,怎么还有说人言的黑猫,像我这种人,也不知道活在这世上有何意义......”




  女子似陷入一种魔怔的状态,话不成句,眼神涣散目光空洞眉心发黑,黑猫大声唤她:“春琴!”女子依旧没反应,黑猫反爪挠向拎着自己的双手。




  “嘶......”女子吃痛,一下子回过神来,下意识松开了黑猫,黑猫落下时伸爪欲勾住衣裙却还是结结实实的落到了地上,有轻微的脆响,黑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女子回过神,看到自己手上的伤口,又看到在地上的黑猫“你怎么......”




  “我.......不喜欢被人拎着。”黑猫没动,就那样窝在地上。




  “啊?我跟你说,你若认识那个有缘人,帮我谢谢他,秋千我很喜欢。”女子笑了起来,她笑的时候会有眼纹,浅浅的绽放在眼尾,像是又回到她小时候那般,她第一次看到这个秋千时,也是这般笑的。




  “你不记的刚才......”




  “刚才什么?我不是问你认不认识送我秋千之人么?”女子狐疑到。




  “秋千?”




  “对啊,我儿时见别家小姐都有这小秋千,就我没有,我就偷偷许愿,结果便实现了啊,肯定不是家里人送我的,那便是不认识之人啊。”




  “你好好休息,我改日再来。”黑猫没接话头。




  女子看黑猫要走忙从秋千上站起来道:“我本是想让你见见我官人的。”




  “你官人,今天......回来?”黑猫脚步一顿。




  “恩,他今天难得有空。”




  “下次吧,你......小心点。”说完便身形一晃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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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将暗,黑猫刚走出陈府,便泄了气般坐了下去,后腿皮毛早已结块,凝着的鲜血缠作一团“来了便来了,躲躲藏藏做什么。”




  不远处,空海的身影幻化了出来,依旧那般粗布僧衣青绿布包:“原来是你,早知道我不来了。”




  “你早就发现了?”黑猫眼神锋利了起来。




  空海摇摇头。




  “今天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给她下了咒。”黑猫舔着受伤的后腿,似漫不经心的说道。




  “那你的腿?!”空海以为他与那下咒之人动了手。




  “无事,去看那些尸体,被仵作发现了,她被人下了咒又把我给摔了。”黑猫低了头,蹭顺了后腿皮毛,他知道空海在想什么“她没发现,我把她挠伤了,她估计以为血腥味是自己的。”




  “我指的不是这个。”




  “那我便不清楚了,我本......本不想与她纠葛许多,这记忆本是压在最深处,那人下了咒,咒醒时分她又不记得那片刻,现在我也不知道她想起了什么。”黑猫驻了一下“你刚刚的意思,最近也有这种情况?”




  “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而来,只是没想到你也在。”空海笑眯眯的揣着手。




  “这几天下来,你可知是何人?”




  空海看看黑猫:“不知,但我觉得,他想知道你是谁。”




  “何意?”黑猫试着站了起来。




  “此人似乎知道有人一直护着春琴,他一再试探,我,白乐天,但他想知道到底是谁。”




  “这人是谁你当真一点头绪没有?”黑猫似是不信盯着僧人,空海依旧只是笑,两人在陈府门口对视良久,但谁也不愿先开口。有耕地归来的农夫唱着的小调声传来,空海到底泄了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请白乐天下来,他这人最是不拘这天上戒律,这般有趣之事定会下来看上一看,但你自然也知道这命数本就无相无形,你虽是给她求了个好头,但谁也不知道天道下一笔写的是什么。”




  “好?”黑猫嗤笑一声,好像眼前又浮现出那一片火海,“她幼时便被满门抄斩,若不是阴错阳差抓错了人,她现在能安卧榻上?”




  “她父亲结党营私,她能活下来隐姓埋名便已是最好。”




  “我只要她一世顺遂,那她为何还要受这一遭!”空海是无辜的,他不想和他争辩,但黑猫的眼睛已经暗如黑金,合着他那不怎么光亮的皮毛慢慢融入风中。




  看着黑猫越来越暗的神色,空海沉声道:“你别忘了你刚才说的,你本不想与她纠葛许多,你只是,来报恩的。”本以为他会和自己论上两句,结果他却要走,“白龙!”僧人定定的看着黑猫消失的方向:“你刚刚还说的,阴错阳差抓错了人。”




  黑猫的身影已不可见,有淡漠的声音飘来:“你什么意思。”




  “可能,她还背着条人命。”




  农夫的小调传远了,太阳下山了,大地真安静。




  【肆】




  陈云樵回府时已是夜半,桥头卖打卤面的店家在做完他们这最后一波晚归的生意后便也把板凳立到桌子上洒扫收摊了。他喝了不少酒,一路摇着马绳哼着曲行至门前,马也不拴,随手扔了缰绳后一把推开了大门,便看到早就闻声而来候在门口的春琴,有些大舌头地道:“你......你,你怎的还没睡,倒是......嗯......出了内院。”




  春琴还是那身装扮,口脂倒是新点的,带着淡淡的花香:“…我听见你回来了,便来迎一下。”春琴迎上才看见陈云樵是大醉了的,他本长得还算英俊,许是为迎合自己当朝为官的身份,偏生留了两撇小胡子,不笑时有些凌厉,一笑起来却衬得他颇为圆滑事故。




  陈云樵那两撇小胡子都乱了,两颊泛红满身酒气,哼着春琴极为熟悉的调子,“我不是…我不说,我不是说…说让你别出来么,抛头露面的,嗯......还不安全。”




  春琴默了一瞬又道:“官人…去胡玉楼了?”




  陈云樵由着春琴扶着自己往里走,“啊,怎的,怕我再给,给你找个姐妹?”陈云樵斜眼看向春琴,“我看那个玉莲不错,有你当初的姿容。”陈云樵眯着醉眼细看了看春琴,“今天这身打扮,倒是极,极为衬你,你怎的没带我,我当初送你的......”陈云樵拍了拍头,“嗯,送......什么来着?”




  春琴笑笑岔了话头,颇为无所谓的道:“那官人便将她迎进来,省的总留我一个人怪无趣的”春琴吃力地扶着陈云樵上了小楼进了内室,将人放到榻上时,陈云樵也不知是醒是睡,眼睛已是睁不开了,嘴里却咿咿呀呀断断续续的不成调。




  春琴打了水给陈云樵擦了脸,又给脱了鞋袜换了衣服落了纱帐,再去了前院把那马给随处找了个树栓了,许是打水时溅了水花,亦或是扶人时跌跌撞撞,等春琴歇下来时,珠钗早已松了,妆也花了不少。




  陈云樵早就睡沉,春琴坐到妆台前,愣了半晌,镜子里还是那张艳丽的脸,就是狼狈了点,她重新扑了粉描了黛点了唇,摘掉歪了的簪子随手丢到匣子里。




  那匣子装了好些珠翠,最里头有一玉簪,双鸾点翠金丝盘花,是上好的手艺人颇花了心思打造的,春琴捡过来端详了一会,便又放了回去,越过其他做工精美的发簪,她翻了翻,又翻了翻,忽然间又笑了起来,“瞧我这记性,竟忘了已经丢了。”她将东西收好放了回去,妆台上又是干干净净,春琴站起身来,华丽却碍事的丝罗披帛顺势滑落,弹了弹裙摆,她又坐到窗旁的小秋千上,窗外的屋脊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脚尖轻点秋千便轻轻荡了起来,她歪了头靠在红绳上哼了起来:“君若天上云,侬似云中鸟,相随相依,映日浴风…君若湖中水,侬似水心花,相亲相怜,浴月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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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瞅着近了玄月底,长安城内却没了以往的安逸,金吾卫的案子还是没有着落,酒栈里的小二向来消息灵通,天凉了生意不忙,他便十分空闲了,“我隔壁晚上打更的老王,昨个走夜路看到那城边上不知道谁家大宅子的屋檐上,有一女子。”小二道。




  零星两桌的酒客却不买他的帐,“谁家女子半夜上屋檐,现在城里本就人心惶惶的,你少在这碎嘴!”




  “这城边上就一家大宅子还是那金吾卫陈大人的宅子,你可别瞎说!”




  “唉这位客官,您听我说啊,这大晚上的模模糊糊看不分明,那女子像是穿了一身红裙站在那,还伴着挺耳熟的调子,老王以为自己是困了,便没在意,可那声音越发清晰似就在耳边!老王这才知道自己撞了邪,吓得连滚带爬回了家,现在还魇着呢。”小二把手上的抹布搭到肩上,一脸的认真。




  “其实这事我也听说了”另一位酒客道,“不止是老王,最近走夜路的偶尔就会听到那声音,倒是老王受了惊,天天在家哼着什么‘云......,湖中水’什么的。”




  “怎么这么像胡玉楼的曲子啊。”一人惊奇道。




  “那位陈夫人不就是胡玉楼出来的么,要我说本就是花楼的姑娘,做不得什么良家!”




  “哎,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命案还没破,倒是出了这些事情。”




  酒客的神色突然紧张了起来,“你们说......该不会真是......妖物作怪吧!”




  “这......”




  “说不准说不准啊”




  “哎......”




  金吾卫的案子迟迟不结,小商贩们已是宁愿不做夜里的生意,早早的都收了摊。倒是胡玉楼的姑娘们依旧日日送往迎来笙歌曼舞,也将轻纱换成了绣了好些新样子的锦帛,陈云樵除了白日里查案,夜里来胡玉楼的次数也是勤快,短短几天,陈云樵欲给玉莲赎身的消息已是满天飞了。胡玉楼再怎么热闹都只是一方土地,远在城边的陈府就显得越发冷清,世人都知金吾卫陈云樵虽是娶了当初这头牌的舞姬但转身就又看上了其他女子,留那舞姬一人在深宅大院不得出一步。




  黑猫再来时春琴还是那般兀自坐在小窗台上,看到黑猫时春琴甚是欣喜,她站起身来过去抱起了它,黑猫安安静静的让她抱着,也不言语“外面的人说我是个脏东西,现在连个洒扫的丫鬟都不愿意来”她一下下的抚着黑猫的毛发“你倒是不怕我。”




  黑猫伸爪试探性的往她肩上搭了过去,看她没什么反应,便舔了舔她手心“你不是也不怕我。”




  春琴叹了口气,把它搂在怀里,黑猫抖了抖耳朵“没事,我一直都陪着你。”




  两人没了言语,黑猫就静静的陪她待着,没过多久便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竟是靠着木框睡了过去,黑猫轻轻跳到了窗台上。




  透过窗,白龙能看到陈府的外墙,很高,却没当年张府的高,张府那不讨喜的小小姐,就住在似这般后院的偏院里,那里堆了好些杂物。但张府那小小姐十分的闲不住,总是想着要出去玩,自己便寻着外墙没家丁巡视的时候提醒着她,她倒是胆大,推了桌子又垒了砖石,把那鹅黄的裙角往腰里一扎便往上爬。她个小腿短衣服又碍事,爬得很吃力,他便在一旁笑吟吟的看着也不帮,小丫头气喘吁吁地爬到了墙头时,下一批巡视的家丁就要过来了。许是着急没留神,她手一滑要从那高墙上掉下来,一瞬间白龙也顾不得许多,闪身过去接住了她。小丫头双目紧闭着“咦”了一声,白龙便赶紧松了手,把她放了下来,她有些吓坏了,整个人晕晕乎乎的,白龙见她在原地转了个圈,拍了拍自己细弱的手臂小腿转了转脚踝,发现并无事,又回头看了看那高墙,很是疑惑。




  她若是再不走,就会被已到围墙那边的家丁发现,白龙索性在她耳边打了个响指,这一声似是叫醒了她,她提着裙角跑开了,白龙就站在墙边,看着小丫头边跑边便回头说了声谢谢,圆圆的眼睛水亮亮的,鹅黄的外裙像花儿一样没入草丛没了身影。




  虽是知道她看不见也听不到自己,但白龙还是张了嘴道了声“不客气。”




  黑猫伸爪勾过窗扇关上,坐在了那看着她,许是眉目长开了,一双杏目长成了桃花眼,浅淡的眉角也化成了远山黛,而她眼下那颗小痣反而有些辨不分明了。




  “我近来......有些事,过些日子再来看你。”黑猫静静地看了她两眼,跳下了窗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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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才一个月不到,陈府怎么萧条成了这样。”白乐天还是那个丰神俊朗的白乐天,空海依旧是那个赤脚僧人,陈府却不是他们一个多月前来的陈府,朱漆大门暗淡无光,门口的长青树也灰暗了不少。




  “有邪灵作祟,草本花木自然不得繁茂。”




  两人站在陈府门口,并没有进去的打算。




  “我们来这站着?”白乐天抬手向空中抹去,刹那间整个陈府浮现出一层白光又转瞬而逝“这里现在没有任何问题啊。”




  “你......少用点法术......”空海不去看那府邸却来教训白乐天。




  “没事啊,我上次不也用了么,也没怎么样啊。”白乐天揣着手学空海的样子笑眯眯的去看空海“我们现在去哪?”




  空海自是知道这人又开始耍宝,便也笑眯眯地看他“要入冬了,咱们自是要去个新鲜的地方。”




  白乐天与空海厮混几百年自是知道他什么意思“可是要去那胡玉楼?”




  “正是”




  “去那干嘛?喝酒?看姑娘?听小曲?”白乐天一双眼闪着光,又调笑道“我和你说啊,咱俩也算是正经仙人,去不得那烟花柳巷之地。”




  走在前面的空海头也不回“我明明是去供养伎乐天女。”




  白日里胡玉楼是不迎客的,姑娘们都熄了灯在房间里休息,门口是彩纸扎的花灯灯油里还熔着昨晚的脂粉气。




  “你曾与我说你一直在下界照看着那个凡人?”




  “谈不上照看,我并非像你受人之托,再者一般他也不愿假他人之手。”两人绕着胡玉楼外围走过。




  其实白乐天想了很久,他实在不知道空海为什么会在这待这么多年。“我是实在无聊才来的,你又是为了什么?”他问道。




  空海顿了一下“无上密。”




  白乐天是听过无上密的,传说密法可以分成九乘,外密有三,内密有三,无上密有三,其中以无上密最难勘破。他道:“那你来人间助你勘破无上密?”




  “我是来这人间向白龙讨教的,他......本是知道无上密的”




  白龙?白乐天这下愣了:“他知道无上密?”




  空海看着白乐天很无奈道:“是啊,他的降生本就是神迹,但是他忘了啊......”




  “这也能忘?!怎么可能!”




  “他自己说的.......自他为了报恩替那女子求了这一世,可能......便记不清了。”空海捡了路边一方台阶坐了下去,“佛曰人有八苦,生、老、病、死、求不得、爱别离、怨憎会、五阴盛。”他抬手给旁边的位置扫了扫。




  “但佛心怀众生本无密。”白乐天顺着坐了下去,“所以你就留在这人间?”




  空海看了看胡玉楼门前来来往往的人群:“密从众生来,自去众生寻”




  “那你找到无上密是什么了么?”




  “快了。”




  “不说你们这些弯弯绕绕的,甚是啰嗦!”白乐天的性子是听不得这些的,乏味的紧“你且说说,那白龙又哪去了。”




  空海懒洋洋地抬眼看了看日头道“你忘了他每一百年要被劈一次了?不然你以为他为何要请你下来。”




  “他可以请你帮忙啊。”白乐天打趣道“我就说嘛,哪那么多天生天养的好事,我在下面转了九世才位列仙班,他这是把我当年吃的苦均开了而已嘛”白乐天大笑,附而又想到“他都变成一只猫了,挨那七道天雷能受得了么?”




  “若他还是神鸟许还好,自他落了畜生道,估计是难以消受的。”今日虽凉,但太阳却格外的大,光束穿过云层洒下一地光斑就像被火舌舔过留下的烙印,空海道:“我帮不了他,我自下来便被封了法力。与凡人也差不了多少,能陪你看护着,已是极限。”




  “我下来时白龙并未和我说到底是何事,只知道此女与他有恩,他求我看护她一阵。”




  空海看着求知欲一向强烈的白乐天“......白龙他上个天劫时是大劫,三十六道天雷渡得格外辛苦,奄奄一息时最后一道天雷是那女子给挡的。”




  “那岂不是.......”白乐天还是蛮佩服这女子的,替一陌生人挡了这一遭怕是连灰都不剩了。




  “她自是直接身死落入轮回。”




  “所以白龙就来报恩了?这故事跟平时见的话本也没什么两样”。




  “那女子是觉得白龙遍体鳞伤太过可怜,想也没想就挨了那一下,但万物命中劫数早已注定,她到底碍了天道。”




  “所以?”




  “所以她这一世过得本不好。”




  “然后?”




  “然后白龙便与天命求她一世安稳。”




  “可我看她过得何止不安稳。”白乐天又想起那几日的种种“还有什么不干不净的缠上了她。”




  “白龙这般神兽,就算化了人形他们也是看不见的,他就这样护着那女子长大。”空海似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笑了起来,“你是不知他这般人物,虽较天上那些枯坐之人算得上活泼,可这千百年过得也都无趣得很,但他竟是给那女子亲手做了一个秋千,材料求遍了天上地下,刻了那女子本家名后还在旁边暗刻了自己的名字,这事被我无意发现他还羞了好几天”




  白乐天听闻也笑了起来,他是见过白龙的。




  白龙的府邸在天界的入口,守着一棵自开天辟地便有的扶桑树,金乌每日从他那出发,陌上少年郎总是一袭白衣坐在他门前的扶桑树下伴着初升的日光参道,很是恬淡也很是少了些烟火气,白乐天实在想象不到他扎了袍袖拿着刻刀雕花的模样。




  空海知白乐天是不信的,便又道“他还总偷偷引那小女子出去玩呢,不然她怎的躲过的那场劫数。”




  “奸臣之后,不受宠的庶出小姐,被满门抄斩流落青楼,又被金吾卫头领陈云樵娶进门的春琴?”




  “正是。”




  “那便护她一世顺遂就好,又何苦落了畜生道......”




  “大概是因为事与愿违和心有所求吧。”




  “何意?”




  “她不平安,便是事与愿违,而事与愿违不过是契机罢了。他心中所求才是他落身猫妖的原罪。”




  “何所求?”




  “何所求啊......”空海看了看身后的胡玉楼,“求她平安,求她喜乐,求能伴她,陪她......求能与她相守吧......”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伍】




  两人在胡玉楼后的小台阶上坐了许久,久到身后的屋子里想起了女子打水洗面的声音,胡玉楼掌灯了。




  “咱俩来这么早也进不去,平白的晒了一天日头,还不如撵个诀去看看那些金吾卫的尸体。”活动一下早就坐麻的双腿,白乐天可不像空海定定往那一坐便没了声响,这一下午过路的几只小蛐蛐被他弹了个遍。




  “在凡间是不得使用法术的,停尸处戒备森严咱们进不去。”空海示意他稍安勿躁,“那些尸体都一个样,没什么可看的。”




  “那你觉得胡玉楼有问题?”




  “我只是不确定会不会有事发生,提前来守着而已。”空海也站起身来,“这么多天,除了那些个死了人的地方,我只在陈云樵身上感觉到一丝尸气。”他抬脚进了胡玉楼“所以跟陈云樵走得近的都需要注意。”




  白乐天理了理发鬓也进去了,“你指那陈云樵要娶胡玉楼的玉莲这件事?”白乐天想起了这两天听到的传闻,除了长安城有邪祟以外就剩这个了“你觉得那个邪祟会找上玉莲?”




  胡玉楼乃这长安城内名气极盛的风月场,能歌善舞容貌绮丽者比比皆是,是达官贵人间有名的销金窟。空海一僧人进来,难免的被来去的姐妹们打趣,但他倒是一脸淡然的笑着,越往里走,丝竹舞乐声越清晰,转上楼梯便见纱门隔断内陈云樵几人和胡玉楼的姑娘们围坐在一起,旁边有一女子合着充满异域风情的曲调回旋起舞,那女子妆容妩媚,带着金片嵌的流苏头饰,臂上套着金钏儿,重工金丝绣的舞裙边上还坠了一圈小铃铛。




  空海看了看这衣着华美之人问道:“那是胡姬玉莲?”




  白乐天看了看周围女子皆没她容色艳丽衣着亮眼“应该是。”




  玉莲瞧见靠边站定的两人,身姿俏皮又不失妖娆的饶了两圈在两人身前定住,瞥了一眼身后之人,眼神中闪过一丝戏谑,丝乐响起,女子顺势往后一倒,还未有所反映便贴上一层粗布麻衣,有淡淡的檀香味传来,与自己身上的脂粉气截然不同,舞姬舞步更迭裙摆飞扬铃声繁响,僧人洒脱自在动作行云流水,两个本格格不入的人此时却着实显的相得益彰。




  一舞毕有叫好声络绎不绝,白乐天看着依旧云淡风轻的空海笑道:“你倒是不动声色尽风流。”




  “不比白兄轻车熟路的就带我进来了。”空海也打趣着白乐天。两人相视一笑,空海道:“刚才搭袖,此女身上确是沾染了与陈云樵一般的气息。”




  两人退去纱门后不久,便见一女子袅袅婷婷的端了酒向陈云樵走去。




  白乐天驻下脚步,“你有没有觉得那人有点眼熟?”




  空海顺着白乐天的目光看了过去,并没发现什么异样,“怎么了?”




  白乐天疑惑的抬手指了指那女子,那女子似有所感应回头看了看他俩轻轻一笑,“我怎么觉得这个人好熟悉的感觉。”那是张完全陌生的脸,穿着不像玉莲那般却也十分讲究,妆容厚重口脂艳丽。




  空海疑惑道:“哪里熟悉?”




  “脂粉味,我好像在哪闻过。”白乐天犹豫道。




  空海笑了起来,“在满是脂粉的胡玉楼里说脂粉味。”




  “你怎么不信,我好歹也是浪迹过各大花.......”




  “嗯?”




  “......坊。”白乐天一噎,“你怎么不信呢,你看。”白乐天抬手捏诀,同在陈府一样的白光泛起,但这次还没等看出来什么白光就突然消失了,“怎么回事?!”白乐天不相信的又试了一次,这次也同刚才一般无二。白乐天刚要张口,空海抬手打断了他,“你看那女子在干嘛。”白乐天闻言看去,那女子走到陈云樵身边坐下,倒了酒却没敬陈云樵,侧身递给了玉莲,“妹妹,姐姐敬你,舞跳的真好,有空教教姐姐。”




  玉莲没接,“姐姐过谦了。”她小心的瞥了眼陈云樵,陈云樵已是醉了点的,倒也没多想就准玉莲把酒喝了。那女子见玉莲喝了酒却没动作,手里端的酒杯松了力道落到了地上溅起了一层白沫。




  “有毒!”众人乱做了一团。




  待两人看清时玉莲早没了气息,尸体迅速失水干瘪,皮肤灰黄肚腹凹陷,做工精美的金丝裙现在更像一层裹尸布,陈云樵那点酒气被惊的片滴不剩,抱着刀往后一滚站了起来,舞姬哪见过此等变故,更是花容失色罗裙凌乱的往后缩,众金吾卫纷纷拔刀后退,与那女子成对立之势。




  “你是谁?!”陈云樵怒道。




  “我?”那女子低着头勾着裙带,语气十分的委屈,“官人不识得奴家了呀。”




  “这个声音!”白乐天和空海对视一瞬,异口同声,“春琴!”两人欲进门但却发现根本迈不进去,“怎么回事?!”白乐天向前摸索着,一层光晕严实的附在了房间外面,“它附了春琴的身,竟然还下了屏障!”




  内里有拔刀的摩擦声响起,尖利刺耳,只见那女子放下裙角抬起了头,那张陌生的脸慢慢幻化成了春琴的模样,她掩唇轻笑,“官人日日把奴一个人留在院子里,奴家无趣的很。”




  陈云樵大喝:“是何妖物!竟幻化成我娘子的模样来为非作歹!”




  “我本就是这般模样啊”春琴抚了抚鬓角,“还是,我这般模样吗?”话音落下,春琴的皮肤迅速失水变干,一双眼睛突出眼眶,恍如行尸的抬手抓着自己的发髻刺啦一声,拽掉了自己的头。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白乐天停下奋力砸向屏障的手,“那是......”白乐天不相信的揉了揉眼。




  空海终于靠近了那层屏障,“她的债,合......”




  白乐天一把拉过空海,“快想办法进去啊!能传消息告诉白龙也行啊!”




  空海没动,“我和你说过,在凡间不得使用法术。你在做,天在看,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




  白乐天想和他说什么,却见里头陈云樵已经一刀砍向了春琴,他恐惧惊慌到手抖,这一刀并没有伤到春琴,春琴依旧拿着那颗头,“这把刀,当初也是这么砍向我的家人的。”那颗头在笑,裂开的嘴角上染着的口脂像血一样粘在那。




  “你到底是谁!”陈云樵踉跄道。




  “十年前,张家。”




  人群里有窃窃私语声响起,不知是谁提了一句,“可是城西被金吾卫满门抄斩的罪臣张太尉张府。”那说话之人刚落了话声,便见刚刚还在众人围堵中心的那颗头已经在了自己眼前,众人退开半圈,那人一抬头就对上那双瞳孔已经散开的浑黄眼睛,还未惊叫那人便被拽掉了脑袋,伤口齐如刀砍,身体迅速枯萎干瘪。




  “对啊,你们金吾卫做的事,自己还不记得么。”目光依次扫过众人,那颗头又飘回身体边,“我们家每一位,都是这般被砍掉了脑袋,又受了烧灼之苦啊。”




  “那是你们张家罪有应得!”说完,陈云樵不知哪来的气势,再次向春琴攻去,金吾卫虽平时散漫了些但到底也是正经皇城护卫,陈云樵一动,各金吾卫纷纷接上,呈围剿之势向春琴攻去。




  一时间觥筹皆乱,雕花木梁被砍得碎屑翻飞,舞姬们早就瑟瑟发抖的蜷在角落,屋内兵刃交错屋外却无一人惊动,只余白乐天与空海二人在那急如热锅上的蚂蚁。




  “不对劲。”空海看向外面,人群纷扰依旧,并无半点异常。




  白乐天急得不行却无能为力,他贵为仙身现在却和常人无异,根本破不开这结界,他看空海发现了什么,便凑了前去,“可是有了办法?!”




  空海也不确定,他不再看向门口的结界,而是转身离去,白乐天看他要走,刚想拉他就见空海没离开几步远便又被拦住了。




  “回型禁制。”空海停下了脚步。




  “怎么可能!区区十年,她怎么可能修炼到能够下这种禁制!”白乐天自是不信的,回型禁制一般都是那些修仙散人自己闭关的时候才会下的东西,没个近百年的道行根本做不到,结界分内外两层,除非内里的事情结束或者布界之人死亡,结界自破,不然内里任何人和物都不会受外界干扰。




  空海抬头向外看去,“若是需要那邪祟有这般道行呢。”




  白乐天自是知道空海何意,除了天道,没人能让那东西做到这般,“没必要吧......”




  空海看着白乐天:“她的债,合着该她来偿......”




  有穿过血肉的声响传来,两人回身,便见陈云樵身边一手下被横穿了胸膛,而趁这个空挡,陈云樵的刀穿过了春琴的心口。




  春琴大笑“你们的刀是伤不了......”话还未说完,春琴一口黑血呕了出来。




  “金吾卫首领的刀,代代相传。”陈云樵双手用力,刀刃又进了寸许“上供朝庙受万家香火,下斩奸佞平四方动乱。”他抬眼,双目赤红声音颤抖“尔等区区邪祟,能奈它何!”




  结界应声而碎。




  有黑气从她身上散去,春琴恢复了原来的样貌,就是心口的窟窿怎么也堵不上了。春琴颓然倒下,望向空海与白乐天“别埋我,一个人,我害怕。”她勾了勾嘴角,模糊中好像有漫天的羽毛飘落,就像她儿时见过的一般,又好像看到了那个白衣少年郎。她好像只见过他一次,又好像处处都是他的身影,他好像送过她什么东西,他好像还嫌弃过她挑的瓜不甜,他好像一直都在她身边,他好像......她已是笑不出来。她努力抬手,像想抱住什么东西却无力的垂下,弥留之际她轻声道“谢谢你们,也帮我谢谢他。”




  白乐天颓然地松开手,“我们做什么都无用了。”白乐天半点法力也无,而空海早在白乐天下界前就被封了法力,现在两人连帮她聚魂的机会都没有。




  结界破碎,外界终于能感知到这里的种种,空海抬眼看着终于乱作一团的胡玉楼,又看了看天边的滚滚黑云“陈云樵怕是活不长久了。”




  有破空的闪电划过,本该下雪的日子,落了场大雨。




  【陆】




  入了十月,便无人再愿提及那日所发生的的事,长安城繁华依旧,流年不曾刻下分毫印记,只知金吾卫陈云樵大义灭亲,破了多日未结的命案,更是亲手诛杀了危祸长安的罪臣之女,官升两级。胡玉楼受了那次灾后经几日修整,现今重新开张迎客,陈云樵便与手下们又在此间玩乐,依旧有胡姬起舞,却不是相熟之人。




  “来来来,敬我们陈大人一杯。”




  “陈大人为民除害,可喜可贺啊。”




  酒到酣处,众人皆是醉眼蒙眬不知东西。




  突然,香烛无风自闪,火苗晃了两下,众人没甚在意,便也不管,又过了一阵,房内外所有的纱门隔断呼啦啦的全都自动关上,众人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自那次事后,金吾卫甚是胆大了些,有人隔空对着纱门外喊道:“何人在此放肆!”




  众人酒醒了些,纷纷不语,不一会便见那纱门隔断上所画的祥云海浪成了真的般漾起水花,浪涌层叠向下,水花散落凝聚,一只猫影便映在了上面。




  “陈云樵,这血酿的酒好喝么。”那猫影竟口吐人言。




  听了这话,有一人笑道:“陈大人,这竟有只小畜生给那小娘子喊冤呢啊。”众人皆哄笑不已。




  “闭嘴!”陈云樵喝道。




  他站起身来,对上那猫影,“我确是有眼无珠,娶了一危祸长安的女子,但我也亲手将她诛杀,她所做之事,得此下场实乃罪有应得。”




  那影子从纱门中浮现了出来,是一只黑猫,嘴里还衔着什么东西,它把那东西放了下来,黑猫金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陈云樵,“哦?当年参与灭门事件的金吾卫均难逃一死,怎么就你活了下来。”




  “那是陈大人福大命大。”另有人喊道。




  “他娶了春琴这么久,要死也是合该他第一个死。”黑猫绕着陈云樵走了两圈,见陈云樵不答,又道:“你虽娶了春琴,却并未与她住在一处,而是将她一人关在陈府内院,无一人相伴。”




  陈云樵怒道:“我是否娶她,我是否与她同吃同住,都是我陈家家事,与你何干!”




  “你当初送她这个时,可不是这般说的。”黑猫抬爪踢过来那物件,竟是一只点翠盘花的玉簪。




  陈云樵只瞥了一眼那玉簪就移开了视线,“我送她此簪时确是想与她到老,但也不能徇私枉法留此祸害!”




  “白头到老?”黑猫轻笑,声音低不可闻,“若不是你当初许诺你要护她一生周全......我怎么可能......”




  黑猫看着被踢到陈云樵脚下的玉簪,那是春琴在胡玉楼的第八个年头时,陈云樵送与她的,虽没了刚去时的被人欺负,但也架不住舞姬年华易逝,风光不再。在妆台前的她曾对着那玉簪自言自语道:“要不要答应他。”白龙依旧坐在她旁边,他没应,就算应了她也听不到看不见,他也不知道应什么,他攥紧了拳,指甲扎进了皮肉,他不想应。她又道:“陈大人......他说能护我一生周全,许我后生喜乐,待我老时共享天伦。”她只木呆呆的看着玉簪。但他却愣了,若她嫁了,大宅深院他便不能再这般肆无忌惮的借着人多眼杂出入方便的见她陪她。但若她嫁了,便不必在这风月场里娱人卖笑,自有她的官人她的孩子她的家,会有另一个男人护她爱她敬她。她那么怕孤单的一个人,百年以后,会有人一起在地下陪着她。他忽然笑了,比哭还难看,松开拳头的瞬间有点疼。她会平安喜乐,那就好。




  黑猫走到陈云樵跟前,它的后腿有点瘸,它抬脚踩上那只玉簪,吧嗒一声,簪柄断成两截。




  陈云樵看着黑猫嗤笑:“这簪子,她除了嫁我那日,便从未戴过,她最喜欢的,从不是这只簪子,她这般,真叫我不由觉得,她当初是真想嫁我,还是另有所图。”




  黑猫停住脚步怒道:“另有所图?!命案均是你娶了春琴之后发生,她为何偏早不杀人晚不杀人,偏要这时候杀人,引人注目吗?!”




  “休得在此妖言惑众!”陈云樵指着黑猫怒道:“你一只猫,却口吐人言,还识得那邪祟物件知其由来,我看你与那邪祟一般!我真是招了邪!竟与你理论!”




  黑猫眸色已暗如黑金,“我真后悔让她嫁给你。”它没再言语,身上气息越来越淡,慢慢散在空气中消失不见。




  “那只猫呢?!”大家皆是不知,来回看去均无半点它来过的气息,众人没敢放松,警惕地看着四周。




  忽然,屋角上吊着的烛火窜起火苗直冲屋檐,四座皆是一惊,有清晰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陈云樵刚要回身,忽觉一道冰凉划过脖颈,温热的鲜血喷出,四道爪印血肉翻出划在了他的脖子上。




  黑猫身影滑过落到门口的矮桌上,“一命偿一命,这是你欠的。”它耳朵向后贴去,弓起了背,“陈云樵,你赚了。”陈云樵回了身去,未张口,便彻底没了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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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其实是一只很普通的翠翘,银丝撺结的祥云,镶着金箔剪成的小花,上面嵌了颗松石。白龙拿在手里,摩挲着上面玉片围成的花叶,白龙第一次见它的时候它还稳稳的插在春琴的发鬓上,那时的她还是胡玉楼的舞姬,衣着暴露地站在圆台上衣缦飘飘身姿柔美,春琴不似其他胡姬那般珠钗玉翠,他记得她只插了这一只翠翘,偏偏却称的她胜过了万千颜色。




  “你仗着人家看不见你,就偷拿人家翠翘!”一愣神,翠翘便被人夺了去,“这图样虽是还算新颖,做工也不怎么样嘛,这么宝贝?”那人拿了翠翘也不老实,在手里转了两转,又在太阳底下照了照,实在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你别给摔了!”白龙转身去夺却没得手。




  “瞧把你给宝贝的,给给给,我丹龙要个女子的物什作甚。”那男子拍了拍和白龙差不多的衣衫,将翠翘规规矩矩的放回琉璃台上,“你这是最近又偷偷跑去看她了啊。”




  “你懂什么,这翠翘多衬她。”白龙好好的给收到了锦盒里。




  “诶?这不是那天咱俩一起去时,她跳舞时戴的吗?”丹龙似是想起来什么。




  “是啊,我觉得甚好。”丹龙比白龙高些,白龙扬着脸看他颇有些得意。




  丹龙也不知道他得意个什么,“甚好?甚好你便顺手拿了来?”




  “你说她那天看见我了吗?”白龙不答却问了另一个问题。




  “不可能!”丹龙一口咬定:“就算咱俩化了人形,凡人也是看不见的。”




  “赌不赌?”白龙偏生不信笑吟吟的又去看丹龙。




  “赌!”




  空海与白乐天寻来时,有凄厉的猫叫响起,翠翘依旧在,只是刚才碎成了两半。门口的扶桑树抖落了一地绿叶,白龙的曈昽有些涣散,不复当初三花瞳眼,漆黑的皮毛黯淡无光也不再是当年洁白的琉羽。




  “白龙,佛中密法有何。”空海看着趴在玉石上的黑猫语气肯定道。




  黑猫没看他俩,他定定的看着那已是断裂的翠翘,“我记得我与你说过,我忘记了。”




  白乐天凑到他跟前,“那个替死的小丫头最起码有百年的道行。”




  黑猫的耳朵抖了一下,白乐天接着道:“她下了禁制,我......在凡间法力用尽......”他驻了一下,“对不起,没帮上忙。”




  黑猫依旧看着那碎掉的首饰,白乐天把翠翘从他眼前抚走,“那小丫头可才死了十年。”黑猫依旧没抬头,“就算她杀了那么多金吾卫,就算都是命带官道戾气极重之人,也不可能有这般道行,你忘了么,在凡间,她要躲,我们根本察觉不到她。”




  “白龙,无上密到底是什么。”空海依旧不依不饶的说到。




  “无上密......无上密啊......”黑猫抬起头来,对上空海的眼睛,“是啊,无上密,我本就该知道的。”黑猫从玉石上爬了起来冷笑道,“哪有什么无上密。”




  白乐天看他便道:“你到底插手太多,它不会放过你的。”




  黑猫倒是不在意,“在此之前,我还要去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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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城里起了大风,乌云蔽月,打更的都贴着墙角猫着腰,不愿受那风吹。




  “你都已经杀了那些金吾卫了。”黑猫的毛发融入夜色,乍一看去只剩一双黄澄澄的眼睛。




  对面檐上有一小女子,十三四的年纪,颜色稚嫩的很却穿了身猩红的羽衣,妆容像极了幼时的春琴,发髻上插了只翠翘,她展颜一笑理所当然道:“他们该死的呀。”




  金吾卫的死活白龙并不关心,“那你为何非要害春琴。”




  女子咦了一声,很是疑惑,“你们不是都知道吗?她啊,可还背着条人命呢。”




  白龙的瞳孔竖了起来,“春琴也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女子拍拍手欢喜道:“话是这么说,可她逃出去玩,让我穿了她的衣服打马虎眼啊。”忽而女子悲伤了起来,“也就是穿了她的衣裳,害我死了啊,这于她知不知何干。”




  “你大可到了阎王那告他们一状,自会有人惩处。”




  “告?早些年间的时候,我是这么想过的”女子神色狠厉了起来,“但她父亲结党营私陷害忠良杀我全家,他们见我实在是小,便收作了他家丫鬟伺候着他们,后来事情败露皇上派金吾卫灭张家满门,我本以为天道好轮回,结果他们不长眼的让我成了替死鬼!”女子还算清丽的容颜变成了死前的模样,双眼暴突,肌肤溃烂,一股烧焦后腐烂的恶臭传来,“旧恨新仇我凭什么要等到下一世!她是落了个胡玉楼的舞姬,可转身就被陈云樵娶进了门做她的官夫人去了!我这一世的苦怎的也要她这一世来偿!”女子最后两声已成尖叫,破烂的喉管里发出拉风箱般尖利的摩擦声。




  “她在胡玉楼过的并不好,刚去时底子不扎实,起早贪黑的练舞,花楼里最看重皮相,妈妈不能打她,便用针扎,扎脚心,扎指缝,比她早去的姐妹们欺负她,让她洗衣铺床,灌她喝酒。”




  女子不服,“那她不也转身做她的官夫人去了!”




  “所以你便蛊惑陈云樵。”




  小女子坐了下来,又幻回原来模样,“合作而已,那陈云樵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那一丁点的情和爱,都比不过我只与他说,我能让他加官进爵掌了金吾卫的实权,他便将那些有的没的扔了九霄同意了,也不论是非好坏要搭上多少他同僚的命,再者她能死在金吾卫手里也算应当。”




  “不过说起他来倒是要谢谢你们,我本打算自己杀了他的,既然有人这般护着,倒不如给他添笔业债。”她看着黑猫,“真想不到,一直护着她的,也不过是只猫妖罢了。”




  “猫,是做不得什么。”黑猫似是怒极,周身漆黑的皮毛像一层黑雾缭绕,它抬起低垂的眼,那不是一双猫眼,亦不是那双黄瞳,那是一双染了墨的三花金瞳。




  女子惊喝道:“这双眼睛......你到底是谁!”




  “我本不奢求什么。”黑猫身上泛起白光“只愿她一世顺遂。”它黑色的皮毛褪去“我守了她二十五年,她看不见我亦无所谓。”有洁白的羽毛落下“她嫁了人,为了能陪她,我便落了畜生道。”黑猫身形拉长,是个人形“哪怕我再也回不去。”




  羽毛落尽,黑猫已不见,站在那的是一白衣少年,身姿脱俗,容貌清冷,神色哀伤,他小声道“我与哥哥偷偷去看她跳舞,她也是带了这只翠翘,我觉得好看,便偷了来。”少年笑了起来,刹那间的温柔似水胜过这世间万千“我化了猫身去找她,她吓得不行,还强装着镇定,我再去时,她竟在前堂给我留了一尾活鲤。”少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手纤长有力,不附半点烟火“她小时候贪玩爬墙,第一次差点摔了是我接住了她,从此她便在墙头树杈那偷偷绑了根破麻绳。”




  少年看向女子“那只翠翘,你不配。”话音一落,女子发髻上的翠翘应声而碎化为乌有。




  “你!”女子向后快速褪去,打出一道屏障拦在两人身前。




  少年声音冰冷,他踏空向那屋檐走去,屏障于他不过轻纱,“我虽更喜欢她穿鹅黄,但她年幼时最爱穿红衣”,女子惊恐的又打出一道灵力向少年击去,她那身皮囊顷刻散去。女子大怒,空余一颗头,少年的每一下都从她体内剥去许多修为,而黑气四散向少年靠近却分毫近不得他身。




  少年嘴角那点笑意随风而散,“还有你这张脸。”,与她相似的容颜融到只剩瞳孔,女子已是厉鬼模样,半点人形也无,她奋力挣扎,却没半点作用。少年的每一声都像来自地狱的低语在她耳边炸起,“汝区区百年道行,也这般不自量力。”




  那女子奋力的挣扎均被弹了回去,只剩一层黑气,凄厉的声音挣扎着,“你到底是谁!”




  少年不言,虚空一握,黑气随风而散。




  “一痴人尔。”




  【柒】




  “我可是很少来这的,原以为这事过了还能与你二人在此喝酒,顺便还能赏这日出的万丈金光。”白乐天还是那般颇为不羁的感叹,“没成想,最后只余你我二人。”




  白龙临行前曾托二人常来他这,给他府前那棵扶桑浇浇水。




  空海托着装着天河水的瓶子倒到树下,“相生轮回中各有因果,他插手凡间伺务,逆天之举不得善终。”




  “经此一遭,春琴永世不得入轮回,白龙又永堕了那轮回道。”白乐天扎了袖口拿笤帚扫了树下浮尘,“天道无情啊。”白乐天拿着扫帚向上扬了扬。




  “春琴碍了天道,白龙若不求她这一世,兴许没这般许多。她欠的,合该她来还,白龙欠她的,也合该白龙来还,不过是都换了种形式罢了。”空海收了水瓶,靠在树边看着白乐天洒扫。




  “他不是落了畜生道就回不来了么。”白乐天道。




  “他想起来了什么是无上密。”空海帮忙收起扫帚,“他是褪去神身,但他神格依旧。”




  “不管怎样,他俩再也见不到了。”白乐天沉默的看向树冠,天界中,扶桑只此一棵,立在这天界入口无数年月,叶片薄如玉片形如羽翼通透逼人,清风抚过叶片叮铃,但若在那金乌升起时,叶片折射了金光,便映的满树流彩。白龙是这扶桑树的主人,那日叶落,主人离去,这树便再没长过叶子,停滞一般不生不灭。




  “天道在,轮回就在,姻缘就在,千千万万年间两人总会有机会相遇的。”




  白乐天扑落粘在衣服上的灰尘笑道“你可是给那天道说情。”




  空海笑道“它本就有情,不然还能让你用了那么多次法术,我可是下来就被封了。”




  “那经此你可参透了无上密?”




  “你可是知道了这无上密是什么。”空海笑的更甚,“白上仙可是说过,这佛从众生中来,本无密。”




  白乐天看向远处的天界入口兀自向前走去,“无上密不过是伪装下的真实而已,就像你明明没了法力却在陈府池塘下了幻术,就像白龙,本就知道,却说忘了,从春琴这一世始,便真是忘记了,春琴死,他便又真的想了起来。”




  空海没动,依旧站在那看向树旁的玉石,“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前面那人没回头,只背着身向他挥了手臂,“走吧,金乌的銮驾早就走了,没得金光看喽。”




  天界片刻人间匆匆,陈府已是破败不堪,陈云樵死后这更是成了鬼宅,无人愿来,原本的精雕细刻宽宅大院也不过是野草丛生了无生气的一方土堆,内院的池塘只剩淤泥,往里走去的小楼窗纸掉落木架松散瓦片空漏,大风天便吱吱作响,平添了几分诡异。




  有不成调子的清唱声,拂去藤蔓,便见内里有一女子坐在一方小秋千上,女子穿着簇新的暖黄襦裙,她透过破败的窗子,定定的看着远处,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等什么。那秋千也没什么特别,寻常人家的款式,就是支架底刻了几朵素净的小花,涂得鹅黄的染料,和她的裙子倒算相配,花旁边有一个张字,再旁边镌了两个小字,白龙。




  “我还没问过你,我跳舞好看吗。”




  【全文完】




  后记:


  当初去看这部电影时是个意外,看时也不怎么走心,并没许多感触,只是唏嘘贵妃之死,感叹唐明皇的爱情也不过如此。后来这部电影在网络上线后,我又看了两遍,霓裳一曲终了,不过都是可怜人。


  这部电影反反复复的在我脑海里回放,便促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脑洞,一开始只是跟好友阿描 @白描 聊天时的一个小念头,到后来剪辑了一个短视频,再到这篇文章的诞生。它有很多的不足,很多的Bug,我也把白龙写的比丹龙矮那么一点,那棵八重樱也让我换做了扶桑树,众角色的身份均有所改变,虽然对唐代女子的仪容服饰也是一知半解,但这并不妨碍我喜欢春琴这个艳丽又有点小聪明,单纯可爱的官家小妇人,他丈夫于危难弃她不顾,我就想给她个痴情之人相伴,而妖猫传中最痴情者,也不过白龙一人。


  我头一次写后记,有些不知所云。


  感谢阿描的一路相伴,她工作挺忙的,还陪我一起疏捋剧情,熬夜捉虫,我是个语句成分不明确的人,也是个“的、得、地”不分的人,她帮我修改的时候很辛苦,爱你。


  感谢所有看到这里的人。


  鞠躬




                                                                                       这个西瓜不甜


                                                                                               敬上




  





有吃白龙×春琴邪教CP的童鞋吗?

一点关于《妖猫传》里春琴的胡言乱语,以及与白龙CP的可行性讨论




雾漫小西楼,掩裙摘石榴。


春琴这姑娘,不是一个没有故事的人。


说她爱财吧,她从树下刨出的钱,洋洋得意显摆完,一股脑都给丈夫了。


说她无知吧,陈云樵被猫妖吓得魂飞魄散埋怨她她一句话释然“钱是你花了”,翻个身睡熟了,生死不过如此,抵不过睡觉大事。


说她低贱吧,她也是陈云樵这个金吾近卫头领正二八经的官夫人。


说她媚俗吧,衣着暴露起舞谢客,是丈夫陈云樵要求的,霓裳羽衣舞的旖旎禁曲,是白龙给她选的。




一个无辜的局外人,吹着塘风吃块香瓜到底惹到谁了,就因为她嫁给了陈家后人?


春琴不是什么冰清玉洁的贵妇人,床榻上的她媚骨天生,毫不吝啬散发自己酮体的魅力,但这并不影响她在我眼里是个单纯又可爱的可怜人。


她被妖所惑,丈夫又惊又怕,衣衫不整仓皇跑下楼,没等救她回身就把大门给锁了,妖猫往她怀里一钻,头上一蹲,你说她就一叶障目,真的看不见了?



不是的。


空海乐天和白龙在枯楼一晤,妖精“跑”了,丈夫一转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照旧一脸恩爱,却让她一个女主人,一袭轻薄黑纱袒臂露腿,穿得比花楼姑娘还风骚起舞谢客。


霓裳羽衣曲是个魔咒,舞跳到高潮,陈云樵用那披黑纱勒死了她,她就只有一句:别埋我,地下冷。


地下冷啊,又潮又湿,土一盖不美了,又黑又冷,躺那里她害怕啊。这漂亮姑娘到最后也就这么一点要求,是认命,也不是认命,心灰若此,大概因为这世上也没啥能让她牵挂,也没啥让她更心寒的了。




命薄怨得了谁?


白龙命薄,爹赌钱把什么都输了,最后干脆连儿子都卖了;师傅心狠,一棍下去就能把他的腿打折;师兄倒是心软,可也听话的很,到最后也只能保他肉体,说不清楚救没救得了他孤傲的灵魂。贵妃一点同情和善念,他就肝胆回报,甘愿弑君杀人一手鲜血罪孽深重。


玉环命薄,幼年寄居叔父家,一丝亲情就能让她拿滔天权势去回报,她愿意赞美每一个人向她付出的善念和爱意,多少男人为她倾倒,可马嵬驿一根白绫,就让帝国一朵最高贵的牡丹花凋谢了。一个至尊无上的骗子,一场她心知肚明的骗局,能让她窒息在冰冷的石棺里。


春琴命薄,能嫁给陈云樵这样的贵族子弟做夫人,单单色艺双绝可不够,除了有点小聪明小头脑,再不济也是出身于没落的清白人家,但娘家身份又不够有权势,“良人”不是良人,被视为天的丈夫要求宴席上衣着暴露跳舞谢客,被邪祟附了身丈夫惊慌之下想的是随她去吧,先一把锁锁了了事。




在这浮世上无人依靠,更计较不得风评,这混乱又矛盾的命运,凭什么又能要求她冰清玉洁,万方气度。


“我不就和她一样吗?”


这句话,说不清到底是白龙对贵妃说的,还是春琴对贵妃说的,亦或是春琴对白龙说的。


反正三个都是可怜人,都又孤又独,孑然一身,像得可怕。




奇怪了,白龙手上沾的血,都属于局内人,除了她。


你说白龙对着这样的她,怎么下得去手呢?




“你看,他就那么跑了,这就是人心,你寒不寒凉?”

“随他去罢,我命不好,本来也没多求过什么……”


除了相似的命运,还有那些时日里盘膝卧胸软玉怀抱,他借她的口,她借他的眼,或许还有些真真假假的对话,都无法软化曾经善良的白龙,以致让她做一个牵丝傀儡,用一个无辜者的死演给乐天空海看:“你看,她是这么死的。还有一个女人,和她死得很像,但比她死得更惨”?这还是至情至性的白龙吗?




我更愿意相信,对相像的可怜人,如今恨意滔天的妖物也能有一点恻隐:


“有个地方,没那么黑暗凉薄,有个和你我一样的人在那睡着等待苏醒,你…愿不愿同去?”




说了这么多,其实总归就一句话:


昊然弟弟这么可爱,雨琦姐姐这么漂亮,组个姐弟CP来搞啊!求同好!


向勇敢同我一起吃冰山CP的瓜比心 @这个西瓜不甜 


强推我瓜的视频!【妖猫传】【白龙×春琴】白驹过隙



又站了冷圈

在马里亚纳海沟里冷到瑟瑟发抖,自己割肉喂自己😭

不负山川不负卿

“现世安稳,我胸无大志,只想守你共度余生。”

山川不负,他二人余生有幸。

秦科长多大了?

小说原著里有设定吗?
我记得看最新两集更新,秦爸爸的死亡报告是1995年,秦爸爸是在给小秦明过完七岁生日当天被杀去世的,那么秦科长的出生日期应该是在1988年【跟大昀昀同年】但看最新的一些同人设定是三十出头,有点疑惑啊。

评西谷米《夜袭》

最近三次元忙到死,几乎很少上lof,欠安哥拉一个评评始终没兑现【汗颜】。然而安哥拉一个《夜袭》让我萌点全中,浑身汗毛都竖起来,忍不住躲洗手间码起评来,生怕错过那个感觉,就再找不到足以表达自己感觉的文字。


看电影时就很喜欢笙爷,这个人坏得坦坦荡荡,毫不做作,极有自己的哲学。


地下拳馆昏暗又脏乱,满是各种气息和荷尔蒙,这种地方笙爷并不陌生,他来就是为张天志。在他看来,张天志这个人应该是跟这种地下拳馆融合却又格格不入的。他看过很多这样的人,明明一身好功夫足以做人上人,扬名立万趾高气扬,却不得不做着下贱的活计。


他师父唠叨多事管东管西自命清高一辈子,却只能窝在逼仄的伞铺里给人修伞,挣的钱大概还不够给师娘治病,却还总觉得这就是武人该做的事。张天志也许有点不一样,你看这么个人,平时锋芒像猫一样不动声色半含着,动起身手立刻展现出骨子里豹的狠辣利落,看起来天生是个人上人,合该被人夸着捧着,可又怎么样?为了养活自己跟小崽子,晚上照样要在拳馆里跟打黑拳,白天还不是一样像个下人一样拉黄包车。就算以后可能出人头地,现在不照样要叫我一声笙哥?


黑暗的小巷里,地面湿润有点泥泞,潮气带着一股有点腐败难闻的泥土味,顺着围墙剥落的墙皮灰泛进鼻子里,远处暗淡的光照过来,马鲸笙能看到张天志巴掌大的脸上表情变来变去,总算是不再是他打拳时总是高高在上又有点轻蔑的表情。至少现在你得听我的,按照我给你的路走,没别的选择。


打起来的张天志太好看了。


马鲸笙天生觉得自己是要靠脑子吃饭的,于是自己的拳学的七零八落,但这不影响他看得懂高手的拳是什么样的。他在旁边站着蔑着眼看他一对一群,可瞧他,脚步轻盈鞋尖上都没沾上什么泥,自己在一旁没被波及到半分。拳风过去,一分力气都没白花,将将好比其它人的拳凌厉一分,拳到肉的声音像落雨迅疾又绵密。


追来的人七零八落,他收拳回头看,眼里的光很亮,带点挑衅。呼吸并不急促,精瘦的胸膛微微起伏,脸上一点汗意,带得空气里的水汽更潮湿了,贴着皮肤带着热,黏黏的。拳真漂亮,像他这个人。于是后来他忍不住说了一句“还是得惜命。”那大概是他为数不多的柔软。


亲爱的你要多产粮啊【挥小鞭】,让我被三次元虐的时候还有治愈嗷~ @西谷米 



[震晋]一个不知所谓的拉郎片段

       田季安猛然惊醒。窗未关,夜色沉如老墨,只一轮残淡的下弦月。满殿静谧,唯有床帐被凉风软软烘起。

       昨日他醉酒后胡乱睡下,不知为何竟又梦回幼年,梦到那个回忆深处柔弱似荷的女人。她抚着他的额头,一声声幽怨地唤他“阿夔、阿夔”。画面一转,眼前生母的脸竟变成死时的样子,那双圆睁的血目直勾勾望着天穹,又猛然转向他,怨恨、绝望,口中涌出浓稠的黑血,紫色口唇开合,还是喊着“阿夔、阿夔”……

       田季安深吸口气,抹去额上冷汗,舒展了下身体,唤值夜的奴仆过来点灯,未料半晌都无人应答,整个寝殿只有自己的呼吸和穿堂的风声。

       这夜也太静!

       惊觉有异,田季安倏然起身,去取榻旁宝剑,谁料还未下榻就有一个人声响起。

       那是把低沉的嗓音,却又清冽如击磬。似乎自夜色最深处泛起,又脱出浓重渐渐飘近。

       那声音言道:我若是你,必不擅动。

       田季安警惕地看向那块殿内最暗的阴影,只是床帐迤迤阻遮视线,一切都在黑暗中变得模糊不明。他沉声问道:你是何人,来此为何?

       那人似乎低笑了一声,道:节度使为何不干脆点问,我来可是要杀你?

       那声音主人缓缓自阴影走出,一条隐隐绰绰的纤瘦黑影,像一只静默的黑猫踱近田季安的床榻,无声无息,连轻薄纱帐都未惊起半分。

       田季安浑身紧绷,几次欲暴起,但本能的危机感令他知道,眼前此人有他从未见过的高明身手,若要杀他,凭自己必不能反抗半分,为今之计只能以口舌说之。

       田季安定下心神,倾身倚向榻后软枕,看似松弛实则防备,他道:那侠士可是为杀我而来?

       那道身影终于在帐前站定,田季安仔细看去,这人一身夜行衣严严密密,蒙面外只露出光洁额头和一双熠熠星目,眼尾如桃叶微挑,目光却凌冽如寒冬,仿佛无所畏惧。

       这人看田季安面上故作自然,也不拆穿,只细细看田面目,言道:我若要杀你,就任由你中他人邪术于梦中死去,又何必将你唤醒?

       田季安心惊,心想怪道又梦起童年不堪往事,竟是中了不知何方巫蛊邪术,只不知眼前之人言语是真是假,有几分可信。他眯起双目,慢慢问道:如你所言,既不为杀我,那是为何而来,又为何救我?

       这人目光微动,半晌道:报恩。

       田季安疑道:报恩?

       他抬手慢慢拂下蒙面,露出一张精如璞玉的英俊面孔来,一把嗓音也如同三月春水冰消,言道:是,报恩。节度使可还记得六年前宁武关那个与您抢夺大雁的青年?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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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没了。这只是个因为花痴晋哥一张新剧照引发的脑补拉郎片段,只为娱乐小伙伴 @西谷米  @伟伟 。叶问3晋哥有胡子也好帅好帅好帅,狱长的迷妹们,期待我们叶3再战~

诶嘿嘿感谢我阿娜达帮我P的图,这就是我脑补的画面嗷,我身边为何会有如此完美的女纸,除了嘲讽技能太高完全怕发科特呀,嗷嗷喜欢嗷嗷~~~ @雲天 


      



[杰晋]重感冒

       傻白OO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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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志杰病了。

       香港的冬天虽然并不寒冷,但这几天正值冷锋过境,风干冷干冷的,赶巧志杰最近频繁出外勤,到了泰国猛然换个温暖潮热的环境就有点不适应。一下飞机被熏暖的风一吹,狠狠地打了几个喷嚏,到了高晋家没一会儿就满头冷汗,头重脚轻。

       他糙惯了,觉得自己身体强壮睡一觉就好,于是只跟高晋说:“我有点累,先睡一会儿,一会儿叫我。”说完睡衣也没换,裹着被子倒头就蒙住,一觉就睡到了晚饭时间。

       泰佣来书房敲门,说晚餐已经准备好了,高晋摆摆手,起身去卧室叫志杰。

       卧室的欧式大床上,志杰严严实实裹着被子蜷着,像个大号的蚕蛹。高晋拍拍“蚕宝宝”的肩膀,说“吃饭了”。

       志杰没动。

       高晋看他不动,又推了推,重复了一遍:“起来吃晚饭!”被子里的志杰模糊地说了句什么,但还是没动,高晋皱起了眉头。

       他掀开志杰蒙头的被子,低头一看,志杰闭着眼睛,头发上额际上全是潮湿的汗意,两颊泛着潮红。

       这是病了?高晋俯下身伸手,避开汗多的地方,用食指中指的指背触碰志杰的眉心。指背下的麦色皮肤潮潮的,向高晋传递着一种不正常的湿热。

       发烧了……

       高晋推推志杰,说:“志杰,醒一醒。”

       志杰的大脑陷在混沌之中,人虽然醒了,但思维并不很清晰。他隐约听到耳边有人叫他,是高晋的声音,但那个声音却好像离他很远,得婉转好几个光年才能传递到他的鼓膜中。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像被灌了热水泥一样,四肢躯干又热又沉重。

       他回应,跟高晋说“恩,我已经醒了”,但事实上他的嘴唇只是动了动,含混地发出了个音节……

       高晋打电话叫来了家庭医生。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泰国人,匆匆地来,给志杰检查身体量了体温。

       他跟高晋说,志杰不是病毒性感冒,是因为身体疲劳免疫力下降,气温变化造成的发热。一会儿打支针,按时吃药注意休息,饮食清淡,过两天也就好了。

       不过医生给志杰打针的时候他一直不配合,像个小孩一样扭着躲。高晋怕他影响医生下针,干脆把他摁住了。武力值对他俩而言一向没什么悬念,志杰状态好的时候尚且对高晋没辙,发热中力气小,高晋一只手就让志杰就动弹不了了。

       志杰被扎的时候,不情愿地带着鼻音含糊地哼哼,高晋俯身凑近听,原来嘴里嘟嘟囔囔说的是“阿晋放开…不要打针…”高晋顿时想笑:这是撒娇么?这么大的人了,那年被自己打到重伤都咬着牙不吭一声,居然会怕打针。可转念一想,又忍不住在心里摇了摇头——他这是前两年在戒毒所时打针打怕了。

       打完针志杰立刻又昏沉地睡了过去,医生离开的时候再次叮嘱病人的饮食要清淡,高晋吩咐佣人再做些少油少盐的饭菜,等一会儿志杰醒了吃。他自己一个人在餐厅,没吃几口就觉得没什么胃口了,回到卧室,坐在床一侧的单人沙发上,歪头看着床上的志杰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九点多的时候志杰醒了,迷迷瞪瞪睁开眼,觉得嗓子又干又痛渴得实在难受,把脑袋探出被窝想要水喝。

       天都黑了?自己居然睡了这么久,他想。

       房内光线也很暗,只有沙发旁的落地台灯开着。高晋就坐在那一小片橙黄的灯光中看书,表情安静又放松,被暖暖的灯光一打,居然莫名被志杰看出了点温柔来。

       志杰忍不住笑了,现在的高晋让他想起两个人第一次碰面。那时候自己躺在潮湿的地上,全身疼痛,无力得像滩烂泥。有脚步声踏踏走近,视线里出现一双做工精良的手工皮鞋。他没力气抬头,但却能清楚感觉到居高临下的那股审视又轻蔑的眼神。

       那双鞋只在他的脸前停顿了一下,就毫不犹豫地从自己头上跨了过去。他听到这个人跟看守自己的人说了些什么,那把子嗓音,冷漠低沉,好听却又令人胆寒。等他再醒来,终于看到了那个嗓音的主人——正在造假档案的狱长,垂眉时格外寡情的脸,永远都把自己绷得紧紧的。那时候的自己肯定想不到,未来居然会有一天,这个人会在自己的身边,安静看着书等待自己睡醒……

       高晋察觉他醒了,把书一合放在一旁,起身拿起小几上的一杯水,递给志杰喝。

       他说:“起来吃点东西?”

       志杰没胃口,但还是点点头,推开被子坐起来,接过水大口大口喝下,干渴的喉咙终于得到拯救。等他喝完高晋自然而然地接过空杯,随手放在了床头柜上,摸摸他额头,烧退了。

       高晋的细心让志杰有点感动,又有点不适应。他刚才模糊想起点打针时自己闹的笑话,忍不住老脸一红。他一向自诩强壮,床上虽然也时常会粘着高晋撒娇磋磨,但那是为了别的心思,他可从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容易就生病,还被高晋看到怕打针,感觉怪丢脸的。

       他冲高晋傻笑,然后乖乖翻身下床。头还是有点晕,衣服下午湿透了又被暖干,贴着皮肤潮潮的不舒服。他扯扯领口,跟高晋请示:“我想洗澡。”

       高晋皱起眉头,想了想:“再等等吧,先吃东西。”转身去衣柜里拿了志杰的睡衣出来,让他换上。

       志杰坐在餐桌前,对桌上的菜却丝毫没胃口。老实讲,高晋家里泰佣烧的菜还是不错的,四菜一汤,菜色清淡,色香俱全,味道,自然也是不会错的。

       他肚子是空的,身上也没力气,可举着筷子却提不起来太大食欲。勉强吃了几口菜,就觉得饭菜的香味浓得有点犯恶,抬头,高晋坐在餐桌那头看着他吃,他又忍着扒了两口米饭,再想吃菜,就觉得食道被堵住,实在没法下咽了。再抬头,桌对面的高晋表情没变,但志杰知道他不高兴了。他朝高晋讪笑了一下,还是放下了筷子。高晋也没勉强他,叫来泰佣收拾,放志杰去客厅看电视了。

       志杰怕感冒传染,让高晋坐在对角的沙发,自己在另一边窝着。他也不嫌弃自己鼻音重,嗓子难受,一边跟高晋说前些日子工作上遇到的事,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看两眼英语频道的亚洲新闻。

       两人异地交往,基本没什么柴米油盐的琐碎可聊,况且成年人的世界,细腻的小心思总是少的,聊天话题也总是围绕志杰警局那些同事居多。高晋完全不关心志杰那些工作伙伴,他只是挺爱看志杰说到开心处时眉飞色舞的笑容。

       别看高晋天然一副不动如山的样子,他其实挺没耐性,全部的那点耐心都只对“自己人”了。和志杰相处他倾听居多,感兴趣了也会回两句,不想听也不打断,偶尔回声“恩”,边听边做自己的事情,任对方聒噪权当背景音乐耳过无痕。志杰也不觉得生气——床上自己要再来一次的时候,高晋说“不行”“滚开”“下去”时,自己不也总无视?爱人相处间的那点情趣,冷暖自知。

       志杰烧退了,也吃了东西,到底还是难受,电视也看不认真。没一会儿工夫,高晋就看他脸色变差,还没等问,他就皱着脸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直奔洗手间去了。

       刚才吃进去的那些东西一点没剩,连带着酸水吐得干干净净。完事,喘了几口粗气才慢慢站起来,按了冲水,闻着空气里的酸腐气皱皱鼻子。开水龙头狠狠地抹了几把脸,水也没擦干,一扭头,发现高晋在洗手间门口站着看他,志杰还滴着水的脸臭了。赶紧甩甩手上的水,推高晋出去,嘴上说:“干嘛在这站着,恶不恶心,脏着呢。”

       高晋爱干净,志杰没少骂他死洁癖,可他看到高晋在外面看着,第一反应还是会不会被高晋嫌弃。

       高晋没什么表情,只是说他:“还是回床上躺着吧。”说完,扭头下楼了。

       志杰想,看吧,还是被嫌弃了。

       志杰回床上窝着,抱着被子感叹:要不说呢,这么爱干净一个人,怎么就受得了自己这个糙汉子?他是不知道高晋怎么想,但他觉得自己后半辈子是没可能结婚,更不可能要孩子了——喜欢上了这么个人,还有谁能入眼呢?也不知道哪天自己再受了工伤,浑身血呼啦嚓的不能动,高晋愿不愿意纡个尊照顾他……万一那时候再有个……比自己体面的人出现……

       可能是刚才说话浪费了力气,又被呕吐搞的虚弱,病人志杰多愁善感了没几分钟,脑子又开始昏沉,悲惨命运刚脑补了一个开头,眼皮一合,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志杰又被高晋摇醒了。

       他朦胧睁开眼,看到高晋在床边站着,手里端了什么。鼻子虽然不好使,但志杰还是隐约闻到了点儿食物的香气。

       他使劲眨眨眼睛,坐起身。

       高晋手里端的是个青花骨瓷的碗,里面盛了多半碗细细绵绵的白米粥。米粒吸收了足够的水分,满满鼓胀起来,又开了花,勺子陷在粥里,浓浓稠稠。上面还撒了些青菜丝和花生碎,典型的广式做法。

       志杰有点惊讶。

       高晋面无表情,把粥往志杰手里一送,说:“还是吃点再睡。”

       志杰有点犹豫,能吃到一碗家乡味道的广式粥挺难得,他闻着米香也觉得开胃,就是不知道吃了会不会再吐。不过胃袋倒是很诚实,他给米粥相面了3秒钟,肚子咕噜了一声,这次是感觉肚子真饿了。

       他端过来喝了一口。不同于刚才饭菜的味道,米粥清香软绵,糯糯烂烂。他笑着说:“不错啊阿晋,你家泰佣还能做这么地道的广式白粥呢?”说完一勺一勺认真吃起来。

       碗不大,也许泰佣知道他胃口不好,也没有盛太多,他几口就吃完了,吃完还不听高晋答话,疑惑地抬头。高晋侧着脸面无表情看着黑漆漆的窗外不知道想什么,可分明耳朵尖有点红了。志杰愣了下,忽然福至心灵。

       他小心试探了一句:“阿晋,不会,是你做的吧?”

       是啊,自己祖籍广东,这种白粥,是他来港前的少年时代再常吃不过的,高晋家的泰佣又怎么会知道他是哪里人。

       高晋扭过脸看着志杰的眼睛,表情透着一丝窘迫,他实在不想承认刚才用手机搜食谱,花一小时熬粥的人是自己,只故作淡定:“怎么,怕我毒死你?”

       志杰端着空碗,又感动又高兴:“这么好吃,有毒我也吃光,不过,你舍得毒死我?”说完挤眉弄眼地抛了个媚眼,把空碗往高晋脸前一递,无视高晋愈加危险的眼神,笑嘻嘻说:“阿晋,再来一碗!”一小时前那点没成型的忧郁早不知抛到脑袋后面的哪个角落里去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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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杰晋好冷,搞个解饿。谢谢安哥拉和伟伟鼓励,大么!

[台风]后来的一些事

一、花窗

       尘埃落定后,明台带着老师骨灰去了维也纳,租了一个靠鹅卵石小街、带花园和拱形大花窗的房子。每天早晨起来,他会和老师说话:老师今天的天气很好,小雏菊开花了。


二、咖啡

       明台偶尔会带老师上街角的咖啡店喝喝咖啡看看风景,跟老师说,老师我都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咖啡那。这家店的咖啡很地道,明台会每天换一种,如果喝咖啡的时候有清风吹过,明台就会笑笑,说,老师你喜欢这种,是吗?服务生,再续一杯吧。


三、西装

       明台的衣柜里总是挂着一套西装,他经常拿出来细细的摩挲,喃喃地说:老师你穿我送你的西装最好看了。


四、食物

       明台偶尔去附近的市场买必需品和食物,会一手拿着东西,一手抱着老师,累的手忙脚乱龇牙咧嘴还不忘抱怨:老师你都不帮帮我,太难伺候了。但路过花店时候,总不忘再买上一束鲜花。


五、暗恋者

       明台有位隔壁邻居,是位20岁的妙龄少女,受过高等教育,有着明媚的笑容和天蓝色的眼睛,对明台很是倾心。她经常找明台聊天,有次一脸羞涩地试探着问明台,你是单身吗?怎么总见你一个人呢。

       明台楞了一下,然后露出个许久没露出过的玩世不恭的笑容,说,有啊,我和我的爱人一起,只是他身体不好,脾气也任性,总不爱出来透气。


六、家信

       后来明楼给明台写信:小弟,我和你阿诚哥都很想你,快回家吧。

       明台看了很久,折起又展开,展开又折起,最终还是提笔回了一封信:

       大哥,阿诚哥,我也很想念你们。

       我现在很好,和老师一起。

       我们兄弟活着看到了新时代的来临,这是件多么幸运的事情。

       可他太累了,我想带着他一起看看他以前从没看到过的世界。


七、前妻

       程锦云后来没有再联系过明台,她知道自己不是他心底的人。她一个人生活,偶尔想起前夫,她会露出个恬静的笑容叹口气,释然地想:你的爱人死去了,而我的爱人至少还在,我比你幸运。


八、新年

       明台原打算周游世界,他带着老师走了几个地方,最终还是决定在维也纳定居,大概这个地方的意义对那个人是不同的。

       五年后,他又接到大哥的一封信,让明台在他家附近选一套房子,要带大花园,还可以养狗的。明台隔壁那个有明朗笑容的少女早已嫁为人妇,听说了这件事情,表示她要跟丈夫移民了,正担心房子没有一个放心的主人照顾,她愿意将房子卖给明台,只要她回来的时候,可以过来做客,看看她在花园里精心照顾的那棵相思树。

       又过了半年,明楼和明诚来了,他们赶在维也纳当地的新年前夕顺利住进了明台家的隔壁。新年当晚他们举行了个小小的家庭宴会,桌上摆满了醇香的美酒和丰盛的美食。

       长桌上有两个牌位,正装的他们举杯:大姐,老师(疯子),新年快乐!

       明台想,他还是幸运的。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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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安慰窝安哥拉妹子 @西谷米 搞出来的一个脑洞,也不造算不算治愈。PS:妹子们我妹爬墙!!

[杰晋]有关宠物

  这是二月的曼谷一个明媚的午后。

  天气很好,有轻风徐徐吹拂起薄薄的白色纱帘,太阳透过半开的纱帘向室内播洒暖暖的日光。花园在早晨刚修过草坪,随着风飘进已不再浓烈的草木香气,又混合了茶几上袅袅漫散出的西冷红茶的醇香,糅合成一种令人忍不住醺醺欲睡的味道。

  宽大柔软的真皮沙发一边,高晋穿件浅蓝色的家居衬衫,专心翻看一本国家地理杂志。志杰则懒洋洋地斜歪在高晋一侧,一边捏着茶几上的芒果干吃,一边聚精会神地看泰国电视剧。

  志杰听不懂泰语,但看图说话的能力满分,遇到特别难理解的剧情就用手背敲敲高晋的腿侧求助,然后高晋就会抬头看看电视,拣几个重要的关键词懒懒地翻译成广东话给他听。陈志杰也不求甚解,半懂不懂的依然看得津津有味,穿着灰色条纹袜的脚搭在沙发扶手上一翘一翘的十分惬意。

   猜电视剧无聊了,志杰就拿着遥控器无聊地随意地翻,每个节目都看不了两眼就换台,直到翻到一档本地电视台播放的动物节目时停了下来。 

  镜头讲述的是一只可怜的流浪狗得到拯救的故事:可怜的大狗被人类折断了后腿,无处觅食饿得瘦骨嶙峋又得了皮肤病。

  看到这里时,志杰微微直了下身子,手里的芒果干只是捏着,没有放进嘴里。 

  绝望的大狗皮毛虬结、浑身恶臭地躲在一辆废弃卡车底下,拒绝接触,拒绝喂食,只有黑暗中一双眼睛闪烁着茫然哀伤和对人类的恐惧。绵软又富感情的泰语女声旁白,配合着催泪的背景音乐极为煽情。

  终于,几个善良的人想方设法将它从车底救出,洗澡喂食,精心救治,有好心的主人收养了它。再出现时,镜头里的它皮毛光滑、漂亮健壮,活泼得像只幼仔,湿漉漉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对主人的信任和快乐……

  高晋杂志翻过一半,忽然发觉志杰没再求助,一看志杰,他把脑袋塞在高晋后背和沙发中间的缝隙里,脚丫也不晃了,干望着天花板,眨巴着眼不知想些什么,再细看,眼角有点红红的。

   高晋歪头欣赏了一番,问志杰在搞什么。志杰吸吸鼻子笑笑,有点不好意思,半天才说:“我……呵,我是想起我小时候养的那条狗了……”

 

  志杰十二岁才到香港,之前在大陆出生成长。小时候他邻居有家租户,是对乡下来的做生意的小夫妻。两人养了条小黑狗,为的是等它长大能看门,但是两人总是每天很晚才回家,总把小黑关在家里不算,还总会忘记喂食。

  “乡下人养狗也不会起名字,我那时候干脆就叫它小黑。”志杰眨眨眼睛。

  孩子总是对小动物有种天然的好奇和亲近,年幼的他每次听见小黑因为饿肚子,徘徊在门口“嗷呜嗷呜”的细幼叫声,总忍不住隔着门下的纱窗缝,喂它吃自己的零食。小黑狗吃完了就舔舔鼻尖,隔着门缝用湿漉漉的大眼睛期待地看着小志杰,看到小志杰努力将指头探进来,就会用力摇着小尾巴,快乐地用小舌头舔他一手口水。 

       “小黑从来没出过门,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的,只有我跟它玩。”年幼的志杰没有把它当做一只动物幼仔,而是一个秘密的,只有他认识,只和他玩的小朋友。他们两个在每天早晨上学时隔着一道铁门打招呼,又在每个放学的下午,隔着一道铁门做游戏,说小秘密。

  志杰闭上眼睛,用一种做梦般的低沉声音慢慢诉说。高晋听着他语气,大致也能猜到几种后来的结局,可还是翻了页杂志,装作不在意地问了句:“后来呢?”

  “要说他们家,穷得叮当响,有什么可偷的,还不如不养它呢!”志杰闭着眼睛笑笑,腰一用力坐起身子,把脑袋搁到了高晋的腿上,还孩子气地蹭了蹭,像是要磨出个沙窝来固定住自己后脑勺似的。

  高晋的大腿僵了一下,翻书的手停顿了下,皱皱眉头还是随他去了。

  “后来……后来那对夫妻因为做生意赔本开始吵架打架,女的被丈夫打了,就拿小黑出气。”高晋听他的声音,有种以前从没听过的感伤和温柔,手中的杂志没再翻动。

       “我那时候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力气,趁他们下午不在家,用棍子把铁门的竖栏别开了一道。我把胳膊伸进去一直招呼,小黑半天才摇摇晃晃过来,一过来就卧在我手边不动了。”志杰停顿了一会儿,声音越来越轻“我抱着小黑一路跑到附近小公园,把它放在地上,它哼唧了两声,把头歪在我手心,没一会儿就断了气……我把它就地埋在那儿了,没多久,我就去了香港,再也没回去。”

       志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张大嘴打了个哈欠,依旧闭着眼睛,笑着说:

       “真是的,你看我,不说那些了,这么美好的下午,多适合午睡,我还真有点困了呢,让我睡会儿!”

       之后志杰就不再说话了,抿抿嘴角,十指交叉着放在肚子上,仿佛真的睡着了一样,发出轻轻的深长的呼吸声。窗外的风轻轻吹过来,高晋甚至能看到志杰的发际的绒毛和眉毛在熏熏的气流下轻轻颤动。

       高晋知道他并没有睡着,他只是在回想,那是自己无法触及的记忆。志杰虽然从来没说过,但他大致知道,志杰的童年和自己一样并不幸福。他突然的伤感,不只是想起了那位童年的小挚友,大概还在这个风太温柔,适合感性的下午,想起了成年男人会尘封起来的,一些柔软的伤感的事。

       高晋任由志杰在自己的大腿上装睡,把注意力继续投向他快翻完的地理杂志。安静的室内,只听得到风的流动、两人的呼吸,以及手指划过书页的轻轻摩擦声。在他以为志杰真的睡着的时候,他听到志杰如同梦话一般小声的问:

       “阿晋,你有没有……养过什么宠物?”

       高晋想了想有点好笑。走在刀尖上的前半截人生,柬埔寨的可怕经历,深入骨髓的洁癖,让他对一切有毛皮的动物都避而远之,更何谈养什么宠物。他牵起个冷笑,低下头嘴唇靠近志杰的眼皮,刚想说: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我怎么可能养什么宠物。

       然而就在脱口而出的一瞬间,他看着志杰的眉眼,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竟无端冒出了幼年重庆祖父母老宅里的那只虎皮纹大狸猫的影子。

       那是只在他看来笨得不行的一只猫,长相凶恶一脸横肉,可祖母却爱它,把它养得个头大得像只狗。它也总以为自己就是只狗,有生人进门它会从阳光里起身跑到祖父的腿边嗷呜嗷呜地提醒,声音粗噶又难听。它仿佛知道小高晋看不起它,它也从不理小高晋,平常就懒洋洋晒太阳,睡醒时偶尔会蹲在地上,看着廊上的鹦鹉鹩哥吵嘴斗架,一脸的垂涎。

       小高晋总是鄙视地看着它肥壮的身躯。他一直以为它跳不起够不到,还嘲笑它有自知之明。直到有一天,家里不知怎地来了只饿急的鹞子,在屋檐上盘旋一阵后,风一样向廊下祖母心爱的鹩哥儿扑了过去,小高晋急得甚至都忘了反应,然而一瞬间,他看到一条黄色的影子,平空弹跳起一人多高,像支利箭一般向鹞鹰射去,那一瞬落在他眼里犹如慢镜头:它张开两只利爪,老神在在仿佛做过无数次准备,将那只大鹞鹰轻松合进两只爪中。

       高晋直到现在想起来仍会惊讶它跳跃起的高度,仅仅是一刹那,一刹那后,虎皮狸猫轻松旋身落地,嘴里叼着那只依旧挣扎的鹞鹰,懒洋洋地走进阴影里。

       那只鹞鹰它并没有吃,咬死了丢在角落里。祖母说,因为它是个明白的畜生。

       高晋低头盯着志杰的脸,用眼神描摹他的眉眼,他觉得志杰跟那只虎皮猫真像。看着笨拙,其实比谁都明白。

       志杰听他久不回答,好奇地慢慢睁开眼睛,却看到高晋罕少的专注表情,还没来得及惊讶,就看高晋牵起了嘴角,露出个居然有点温暖的笑容。他听到高晋说:

       “恩,养了一只。”

       END